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七里夫子

物种古老,成熟晚,生活在黑龙江水底的鲟鱼.

 
 
 

日志

 
 

18、知青之歌【边境插队手记】  

2012-12-20 18:54:31|  分类: 插队手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夏天农忙,一天要干十五六个小时。

早上三点,早饭没吃就去苞米地拔穗,天很冷,露水浸湿了全身,水从大腿一直流到鞋里。7点收了早工,踩着灌满了露水的胶鞋,一路上一步一声“咯叽”地走在回青年点的公路上。

路上碰到了解放军工作组,他们要撤了,临走前要找我谈一次话。

他们先是说了一些我好的话,对我的批评是这样的:行动迟纯,不迅速,不干脆。性格像个老绵羊,不朝气,不敢闯。

我真的变了?好像已经不再是父母口中唠叨的“鲁莽和粗心”之人了。

我多少有点为此高兴。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事实证明,性格是会发生变化的。

我相信性格的变化是在巨大的外在条件下才能实现的,促进我变化的外在条件是什么呢?

我想起造反派当着我们的面,抽打父母;想起父母就在这一天同时被造反派抓走“隔离审查”,抛下我们五个815岁的孩子;想起了居委支部书记,一个平时看到我父母点头哈腰的女人,用手指着我和弟妹,凶狠地说:“以后不准乱说乱动!”……

下乡前最后一个月,爸爸单位有人到家里送生活费:32.12元。

我到现在都无法想像,他们是怎么把零头0.12算出来的?

妈妈单位里也只发给我们44元,加起来76.12元,这点钱是爷爷和我们兄妹共6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非常着急,因为我要下乡去黑龙江了。我无法从这点生活费中再省出钱来,去为下乡作准备。

我问送生活费的人:“为什么爸爸作为五七战士了,还只发生活费?”

他回答:“不清楚,我只负责送,其它是不过问的。”

我决定到爸爸的单位里去问问,才13岁的弟弟和我一起去。路很远,我们步行,没坐公交车,为的是省下一点钱。

我先到延安西路的仪表局接待处找工宣队和军宣队。

接待处的人说:“仪表局没有工宣队,军宣队不了解情况,找了也没用,我们接待处也不了解。”他不知给谁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我说:“这种事情是机关大队处理的,五七干校的事、斗批改的事都是那里负责。”

见我不吱声,他紧接着说:“他们扣发工资总是有道理的。”

我不理他,带着弟弟又到位于愚园路的机关大队。

有个肥胖黑黑的女人坐在办公桌上,一口回绝说:“你爸爸本来就发生活费,这次到五七干校又不是作为五七战士去的,是作为‘劳动班’去的,他还在审查之中,没有定案,是不发工资的。”

我问她:“我爸爸早在去年五月份就撤消隔离审查,宣布为人民内部矛盾,为什么还不发工资?”

她说:“这我们不知道。”

我说:“那好,现在是我要下乡了,要准备行装,这点钱不够,怎么办?”

她无赖地对我说:“钱不够关我们什么事?你们自己安排!”

我大声对她说:“钱都被你们扣了,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你让我们想什么办法!”

黑肥女人跟我吵起来,引来好多人围观。围观的人中有的“啧啧”地表示可怜,还有两个女的揩拭着湿润的眼睛。

有一个年纪大点的人说:“人家孩子要下乡,这点生活费是有困难的。局里领导都在奉贤干校,可以写一个条子,让人带去请他们看看。”

旁边好多人附和:“是呀。”

这时过来另一个面相稍善的人让我写,然后把我写的纸条折成一个图案,慢慢对我说:“好吧,我今天就叫人把纸条送到奉贤去。”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引起单位里更多的人围观,想把我哄骗走而已,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于是我不打招呼,拉着弟弟扭头走了。

 

弟弟一路跟着我,在哭。

快到家门口时,我对他说:“把眼泪擦干净再进屋。”

他擦干眼泪,我看着他,一直等到那双眼不再湿润,不再有泪水的痕迹,才带他进了家门。

因为家里,还有快八十多岁的爷爷和更小的妹妹弟弟。

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我心底总会有一种坚强的声音响起:在面对历史而无可奈何时,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回到宿舍,坐在炕边,我为自己不再“鲁莽与粗心”而高兴之余,又觉得十分伤心:我真的就变成了迟纯的老牛、懦弱的绵羊了吗?在无尽无止的边境插队生活中,我还会变成什么样呢?想到现在,心中不由响起了一首缓慢、失落、悲怆的调子:

“偏远的山村,是多么的凄凉,

我坐在煤油灯下苦苦地想着我的爹娘。

孩子想爹娘,爹娘想孩子,

伤心的热泪像小河的水轻轻地往下淌。

 

想起了前途,我迎空长叹,

生活的重担沉重地压在我的肩上。

难道我的前途,就这样埋葬在异乡?

何时何日才能回到我的家乡。”

这是《南京知青之歌》,1970年夏,苏联的“中国知青电台”反复播放后,知青又私下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将这首歌传遍了黑龙江边境上的所有知青点。

歌词共有6段,不知道原创歌词是否有这么多?口口相传中,也许有了很多修改。但这首歌无论从歌词内容还是旋律上都让很多听惯了革命歌曲的知青感到陌生、震撼和异样,没人敢公开唱,只是在无人的地方,才会大声地唱出来发泄一下。

宿舍里没人,我大哭。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从来不哭的,今天怎么了?

难道是《南京知青之歌》的曲调和歌词触动了我心中的软肋吗?

 

高朗进来,诧异地看着我:你不舒服了?

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了,哭过之后心里觉得痛快了好多。

我想通了,父亲那句“回归农民”的话,早就在点拨我,下乡要经受的不是辉煌,而是要像农民一样平实地活着。

我脱下湿透的胶鞋,在高朗有点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光脚来到江边的沙滩上,沉浸在黑龙江里。江水轻轻拂去我身上的汗渍,消除我的疲劳。我快乐地挺起身子,仰躺在水面上,顺水淌下,感到无比的舒适。

蓝天上是朵朵白云,左右两岸是对峙的岗楼。

我翻转身来,蹬开两腿,划开两手,顶着水上,显得自由轻松。我曾经游过万米长泳,懂得水性。水在我露出的肩上“哗哗”地轻轻滑过,在身后跌落形成一卷卷小漩涡,泛起一阵阵白浆,翻滚着一泻而去。

在逆水而上的激流中,我发觉自己依然是如此坚韧。

我庆幸自己以前敢作敢为的本性并没有变,只是在经历了“可教育好的子女”的挫折后,懂得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变故,不再那么鲁莽粗心了。

  评论这张
 
阅读(2324)| 评论(16)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