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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夫子

物种古老,成熟晚,生活在黑龙江水底的鲟鱼.

 
 
 

日志

 
 

126、喂马这活【边境插队手记】  

2013-07-06 19:05:45|  分类: 插队手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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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曹士英的老婆哭哭啼啼地跑来知青点找我:“士英前些天腰又犯病了,连井水都挑不了,这个家靠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家里三个孩子,大的今年上学,连学费都没有,士英今年就没挣几个工分,这日子怎么过呀!求求队长能不能给士英安排个能干的活?”

我是看不得眼泪的,对她说:“你先回去,容我想一想。”

 

曹士英这批返乡青年比我们大好几岁,是当地老高中毕业生。他们以前与贫协的一些老农经常有言语冲突,也从不把上海知青当回事。在我们下乡第一年时,工作队来队里搞一打三反,有人揭发他们常聚在一起听“黄色唱片”,工作队就将他们当作“××小集团”整了一下。其中杜义田被拿掉了团支书职务,曹士英被劝退出武装民兵。

这时我们才知道,曹士英已故的父亲解放前在爱辉古城里有一家最大的商店,解放后,被定为当地的“资本家”。这家在十字街口的店后来成了大队部和武装民兵连部。

他家里有些“老货”,包括留声机之类。所谓听“黄色唱片”的事,就是这台留声机惹出的祸。其实,他们听的“黄色唱片”不过就是几张梅兰芳唱的老京戏。

自从这次“一打三反”之后,他们精神消极,情绪对立,牢骚满腹。

 

四年后我当队长的时候,这些人也大都成家有了孩子,消沉在养家糊口的平冗日子里了。

我是个不想卷入内部政治纠纷的人,平时跟他们没有私下来往。没想到鬼使神差地,贫协主任安排我在年初一去他们其中之一的杜义田家过年,这才对这些人几年来的苦闷有了一些了解。

我鼓励这些曾经挨过整,在队里还算有点文化的人出来为生产队出力,但他们总是以“同有些人合不来”为理由而拒绝了,大半年过去,也没什么效果。

 

曹士英更是悲观失落。他原先在生产队当马车老板,有一次从马车上摔下来,留下了腰伤的后遗症,一犯病就干不了大田的农活。去年分红时,他倒欠了生产队的钱,这根家庭的顶梁柱倒下了。

我能想像得到,曹士英老婆前来向我哭诉,那一定是生活把这对夫妻逼到了无法顾及面子的困境。

作为个人,我同情他,作为队长,我也有责任关心他。

 

当然,我不能一个人贸然决定此事。在队委会上,我摆了曹士英家的困难,然后又说了一个情况:

“老段夜间喂马两个多月最近多次提出不想干了,一开始他提出家里只有两床被子,小孩倒有三个,平时他和小儿子睡一个被窝。自从他到马棚过夜后,就一直没盖过被子,说自己受不了。我以为真,就把自己的大衣给他送去了。这几天,老段又找了个理由,说是不习惯夜里值班,他是真不想干了。我也觉得长期这样下去不行,还是换个人吧。曹士英以前是生产队的车老板,对马匹习性十分熟悉,喂马又不是重体力活,我想就让他夜里喂马怎么样?”

无人响应我的提议,沉闷很久。

 

刘承新打破了沉闷,提出不同意见:“曹士英父亲原来是古镇上开店的资本家(其实顶多也就算是个小业主),曹士英本人在一打三反中被清出武装民兵,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而且生产队夜间喂马的人连带着要看守场院,这集体财产能给曹士英这样的人看守吗?”

说完,他还语重心长地提醒我:“这可是个阶级路线的大问题呀。”

我解释:“现在生产队真没有什么轻活儿好安排。再说,生产队是要依靠贫下中农,但同时也要团结95%的社员,包括出身不好甚至犯过错误的人。像曹士英这样长期无法下地干活,一家人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我们哪怕看在那三个小孩的份上,也要想办法让人家能挣工分生活呀。”

大家听后虽然仍不吱声,脸色却表露出同情。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队里的人吧。

刘承新看懂了大家脸色,不再反对,但也不表示支持。

 

围绕这件事,队委会竟然花了好长讨论也无结果。我说:“这样吧,把这事报到大队,听大队的决定。”

在向大队党支部书记汇报这件事时,一向政治立场坚定的郭木森没有表态。

我向他补充了一点:“生产队的权力在贫下中农手里,用不着怕这些人,如果发现他有问题,我随时可以撤换。”

郭木森最后对我说:“生产队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吧。”

就这样,曹士英当上了饲养员。

 

每天夜里,在我回宿舍熬夜看书记日记之前,我都会去马厩看看。这并不是对曹士英夜间喂马不放心,而是我当队长后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

很明显,平时寂静得只听见马匹嚼草的马厩,现在总有一个身影在里面忙乎。曹士英把喂马的谷草铡得细细的,把马料拌得匀匀的,还随手带着铁爪,将一天劳作回来浑身沾泥的马梳得干干净净。

每次看到我,他的脸上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继续忙自己的。

 

十多天后,赶车的老板们说:“现在马精神了。”

再过十多天,社员说:“现在马长膘了。”

我突然悟到:一个挨过整,正处在困境的人,对待来之不易的工作一定会比一个普通人尽心十倍。

我甚至暗暗地庆幸,并且坚定地相信:良心,往往会在无意中让我做对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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