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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夫子

物种古老,成熟晚,生活在黑龙江水底的鲟鱼.

 
 
 

日志

 
 

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2015-11-17 20:48:06|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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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明义哥走了,就不用再保守这个秘密:他是得前列腺癌走的。

在鲜花簇拥的墓碑前,我们终于可以放下瞒他的面具,一吐两年多来心中的闷痛。

20134月,他到上海来检查,已经是中晚期。别看明义哥是东北人,当过兵,长得五大三粗,心却柔软得要命,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葱蒜姜,喜欢热闹怕离别孤独。

家人决定把这个不幸的消息瞒着他。当然,没瞒我和信菊。40多年来,明义哥的家人从来就拿我俩当作是自己的至亲兄弟姐妹。

瞒着他的病情,我俩开车陪明义哥一行去乌镇玩。

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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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镇回来,好多老知青在上海为他饯行,听嫂子说他没什么大病,只是原来的糖尿病而已,都高兴地举杯祝他早日康复。只有我和信菊,看到嫂子站起为明义哥代酒答谢,心里一阵心酸:明义哥还能坚持多久?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想起来我有点自责。就在明义哥来上海治病的二个多月前,来根和美娟夫妇从美国回上海,在我们夫妇建议下,一起飞黑河过个东北年。那次,我给明义出了一道难题:要去130公里外的大罕公路看看。2013年的冬天,雪特别大,“这么大的雪,大罕公路不一定能进得去呀。”明义哥有点犹豫。是呀,如此大雪,一般是没人敢开车上去的,但这是我在上海出发前就为来根设想好的一个重要活动。1970年以知青为主力军,在兴安岭的山脊上修了这条战备公路,来根当时是排长,带领兄弟们吃尽了苦头,心里情结很深。明义哥听了我的叙述,说:“那就去呗,来根从美国回来一次也不容易。”年初八,明义哥开着他那辆“汉兰达”越野车,带我们上了大罕公路。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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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那时就已经患上了癌症,在我们离开黑河后,他开始了寻医的路途。病,一直从黑河、哈尔滨、北京看到上海,最终在上海得到的消息是不幸的:癌症扩散,已不能手术。

 

与明义哥一家的感情还要从45年前的插队说起。

明义哥是生产队的回乡青年,大我们几岁,性格豪爽直率,平时爱打抱不平。1970年冬,他当兵去了,家里留下两位老人还有两个妹妹桂贤与桂兰。上海知青信菊平时和桂贤、桂兰很要好,经常帮着他家干些活,两位老人也喜欢这个干活麻利的上海姑娘,常给信菊做些好吃的。1975年,等姐姐桂贤也去外地读书后,信菊就干脆搬去他家,和妹妹桂兰相伴。两个女孩,把两位老人哄得成天乐呵呵的。

我在1976年夏与信菊谈恋爱,由此借光,与明义哥一家也走得近乎起来。这友情一交就是40多年。

无论是1978年信菊病退返城,还是1982年我大学毕业后俩人成家,老张家每到年底就给我们寄黑龙江的土特产;而我们也给两位老人寄点钱和衣物,年年都没落下。后来,两位老人作古,但张家兄妹生孩子了,以至他们的孩子再生孩子了,那必定是要祝福并送上一点情义的。

其间,我们夫妇共同或单独回去过10次,连我母亲都去过两次,受到了明义哥一家热情无比的接待。特别是我母亲去时,他在黑河最好的饭店,准备了黑龙江最闻名的菜:熊掌、飞龙、罕鼻子、大马哈……真可以说把心都掏出来了。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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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1981年8月,我和信菊第一次重返瑷珲,那时两位老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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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1993年3月,我和母亲一起去黑河参加中苏边贸活动。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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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1999年瑷珲上海知青联谊会首次组团去瑷珲,儿子一起前往,明义哥一家陪我们去五大连池。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2003年,信菊和其他知青再去瑷珲,在当年的“房东”家门前张望。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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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2009年瑷珲上海知青联谊会第二次组团重返,明义哥陪我们去西岗子水库玩。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2012年8月,我去黑河参加知青节活动,明义哥陪我回瑷珲到老乡家吃饭。

张家兄妹这些年也多次来上海出差、看病,以至他们的孩子来上海旅游结婚,我们也都像家中来了亲戚一般地高兴。

后来,桂贤的女儿杨蕾从黑大经济系毕业,在知青们的帮助下,来上海就业并买房子入了户口。再后来,桂贤和丈夫福吉也在上海买房居住。第二故乡的曾经“房东”家人,竟然和我们成了同一城市的居民,真是越走越近了。

201110月,明义哥还特地从黑河赶到上海,参加了我们儿子的婚礼。40多年,如同一家,我们和明义哥的友情变成了一种亲情,这是人生的一大美事,一大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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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5月,我们开车陪明义哥和孩子一起到平湖西塘和苏州西山玩。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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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11月,明义哥再次来上海治病,我们开车陪他去平湖玩。

 

明义哥的名字就如同他人一样,深明大义。他除了和我们一家,对其他上海知青也情同手足,无论是谁重返第二故乡,包括知青的朋友,他都要出面接风宴请、安排活动、送别饯行。2003年几个知青回瑷珲,他派车派司机送他们。刚拿到驾照的一个知青硬要开车,结果把车翻到了沟里。明义哥得知后电话里只问了一句话:伤人了没?得知人没事,啥也不说了,满大街找那几个不好意思见他的知青,要请他们吃饭,给他们压惊。凡是回去过的知青,说起明义哥,都佩服他“有大哥的风范”。

就说今年夏天,先是7月份,知青志东带了10多个朋友去黑河,明义哥出面宴请;8月份又来了26个上海知青和家属,明义哥更是热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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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8月6日,明义哥为20多位重返瑷珲的上海知青和家属接风,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在酒桌上致欢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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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3日,明义哥还带我们去黄旗营子吃七粒浮子。


我不得不说说今夏回去时,明义哥对我发的两次火,两次发火都是为车。

我和妻与几位知青从上海开车去黑河。因为我清楚,明义哥今年春天来上海,在那条因血脉不通而粗肿的腿里装进了两个支架。没有人告诉他这是癌症转移的后果。他多次来过上海,那是他唯一一次让我们不要告诉任何知青朋友。这次我们开车去黑河,一方面想绕道内蒙古旅游,另一方面是想到黑河后去各处转转不用再劳累明义哥。

那天在桂兰家早餐,突然想去高地营子看日军阵地遗址,我一辆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反正要去的地方很近,就再打了一辆出租。明义哥知道后打电话朝我光火:“家里好几辆车闲着,你们还打出租!我和你断交!”

第二次发火还是因为车,从内蒙古到黑河,车开了6000多公里,离开黑河前,我去保养车。车行是明义哥承包给人家的,于是我想付点材料费。结果又让明义哥知道了,在电话里又朝我光火:“你给钱吧,10万,从此我们不相干!”

你看,明义哥就是这么一个人,嘴里发着火,心里存着的却是为你好。

明义哥在家中为我们包饺子送行,嫂子和桂贤责怪他对我发火的事,他笑了:“我能对谁这样?也就是对自力能这样。”说着,他从柜子里拿出珍藏许久的1573国窖酒。那瓶好酒,喝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8月在黑河时,明义哥说秋天要再来上海看一次病。今年春天他来不让我告诉知青,事后,有知青就埋怨过我,叮嘱我如果明义哥再来上海,一定要尽点地主之谊。没有知青想到,他们在上海尽地主之谊的愿望再也没法实现了。

1111日,我和信菊带着孙子在黄山度假,早上7点多刚起床,打开手机,看到连仲在“瑷珲老插”的微信群上说:明义哥于当天凌晨3:26分去世!我心中猛地一沉,这一天实在来得太匆促太早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噩耗,打电话给桂贤的女儿杨蕾,得知杨蕾与父亲福吉已经在飞往黑河的机场。我回上海后,从间接的渠道得知,明义哥在我们离开后就病倒,直到溘然去世。他用生命的最后那点力量,为我们此番黑河之旅尽了心。想到此,我不由心酸,对信菊说:中断度假,赶回上海,明天飞黑河,为明义哥送最后一程。

1112日,知青志东与我们夫妇同行,飞机延误3个小时,于晚上5点多赶到黑河,已经在机场等候我们半天的连仲等开车拉我们直奔灵堂。

记得今年8月为重返老知青接风宴请时,一辈子从来不在酒席上说话的明义哥,有生第一次举杯为大家致欢迎辞。分别才3个月,现在,他对我们的到来倒是再说一句话甚至只说一个字呢!明义哥平静地躺着,不回应我的呼唤,只有手机在我的口袋里不断地发出嘟嘟声。那是许多上海知青在“瑷珲老插”微信群上,表达他们对明义哥的思念和哀悼。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滴着小雨,我的心被寒冷包裹着。在这儿插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11月中旬还有雨。爱热闹爱朋友的明义哥,或许不愿离我们而去,虽然不再言语,却在心头滴着泪,在这北国边境的冬天,奇异地飘洒着,弄湿了我们的脸庞。

1113日的葬礼,将近400人出席。据黑河的人说,多少年了,没看见过葬礼有这么大的场面。这让我们感受到了明义哥不仅对知青,还有对许许多多朋友的人格魅力。永远的情义  ---------写在为明义哥送行后 - 七里夫子 - 七里夫子

仅仅分别才三个月不到,他便驾鹤西去,葬在黑河的南山墓园。


1115日为明义哥圆坟,连续几天的阴雨天豁然开朗,万里无云,暖暖的阳光照在落去了枯叶的树梢上,照在北国边境的黑土地上,悲伤的亲友把冥纸投入跳跃的火光上,轻轻地化作满天的飞蝶。

安息吧,明义哥,从此你不再有病痛的折磨,我们也将御下瞒你病情的心头重压。无论你去的天堂有多远,40多年美好的兄弟姐妹情谊,以后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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