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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夫子

物种古老,成熟晚,生活在黑龙江水底的鲟鱼.

 
 
 

日志

 
 

被“毙”的稿件(新闻职场告白9)  

2016-06-23 10:30:54|  分类: 职场告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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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来说说那篇被“枪毙”的大运河稿件。

在我下笔这样写的时候,就知道当时大多数经济报刊对这种散文化而且写感情命运的作品是难以接受的,所以对毙稿的结果没感到意外。只不过我想追求一个目标:将散文化新闻写法作为一个努力方向,并由此形成个人的写作特色。跟随船队漂流大运河,是一次尝试这种写法的不可多得机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触碰一下报社对此类写法的接受底线在哪里,从而可以反思自己在写作上有待完善的地方。

我从来就认为,在业务上,当年轻人的追求与所处的环境发生不相合时,最聪明的做法是既不放弃追求也不对抗冲突,而是通过融入环境,让自己的追求变得令人理解。就好像一个有超前意识的年轻人,如果不在装着上融入主流社会,往往很难被大众所接受,久而久之,就可能陷入孤芳自赏,甚至自我封闭的尴尬境地。在追求超前意识和把握大众接受程度这两者之间,我不会放弃前者却要学会善于调整后者,对此我充满了自信。

附被毙的稿件:运河人纪实

一、老船工的号子

1990512日,我们登上运输船,同船工一起,从北向南开始大运河的漂流。

这是一支编号为231的货运船队,148马力的拖轮,拉着1260吨或80吨的驳船,条件相当简陋。

计划中,我们将从淮阴出发,直到杭州,用五天的时间完成里运河和江南运河共510多公里的漂流。

傍晚,随着船工的吆喝声,驳船的碰撞声,满河里腾起了“突突”的马达声,起航了。

暮霭中,船队驶出了淮阴城。

我站在甲板上,望着这世界渐渐地暗淡。

终于,大地和天空都不见了,只有弯曲的大运河,还泛着暮色的余辉,仿佛一条刚出炉的钢水。

我们的船队,便漂浮在这金色的溶液上。金色的溶液翻滚着,就好像伴随着昔日的船工号子:

“嗨嗨,喂嗨嗨,这条运河九里弯,

嗨喂嗨,喂嗨喂嗨嗨,弯弯里头有渔船。

嗨喂喂,肚里个饿来喂嗨喂,心发潮,嗨喂嗨,

我请你管船的带带篙,嗨喂嗨喂嗨喂嗨嗨。”

昨天,在淮阴市运河职工新村居委会里,17岁就上船当小伙计的退休老船工周同举,一打开话匣就叹道:“世上三样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随后,他迈着拉纤的步子,为我们喊起了这首当年的号子声。

他说那时候弄船的,“年轻时拿水篙子,年老时拿旱篙子(讨饭棍)。很多人还活不到年老,就被运河上的滩滩险险、风风浪浪夺了命。”

洪泽湖的岗堆,浪头最硬。修石堤日费斗金,经不住西风三浪。在那里不知翻了多少船。

还有清江大闸口,闸门狭窄,溜塘深广,水势湍急,浪涛滚滚。下水船一靠近闸就如箭一般随流急下,稍不留意,船撞石壁,家破人亡。过闸前,船工都要先焚香祭拜,祈神保佑。

弄船人苦,苦到连岸上穷苦人家有姑娘也不嫁弄船人。

饿苦、累苦尚有解脱的时候,难熬的是光棍苦,漫无尽头。

周同举说到这里时突然打住,他把居委会里的女人都赶跑了,接着对我说:“害臊。年轻的时候,10个弄船儿,9个没老婆。没房子没地,谁嫁给你呀!拉纤拉到没人处,憋得慌,就朝着两岸使劲喊。”

他又摆出撑篙的样子,喊了起来:

“嗨嗨,喂嗨嗨,乡里的妹子好穿红呀,

花衣上有条画眉红呀,嗨喂喂。

人家的画眉呱呱叫啊,

她家的画眉不出笼,嗨喂喂,嗨喂嗨喂喂嗨嗨。”

号子歌的余声还在我的脑海中回荡,但天边的余辉已经完全消失。运河水变成深蓝色,静静地无了声息,只有拖船的马达声轻轻地哼唱。

我不由感叹:运河上再也听不到当年撑篙拉纤的号子歌了。

二、船队长的情歌

船队长胡树春,一个40来岁的退伍军人,悄悄来到我身后。

听船员说,此人说话幽默爽快,除了指挥船队航行,另外还有两个业余爱好:为船员当月老和写诗,并且都有所建树。

我依然还沉浸在老船工的号子歌里,对他说:“天还早,不想睡,能听你唱段号子歌吗?”

他笑了:“现在谁还会唱那个!你没看见运河里都是机器船,再也没有拉纤夫了吗?”

船队长拉我一起坐在船舷上。

月亮上来,运河忽闪忽闪着片片银光,我心里一片惆怅。

我问:“运河上虽然没有了歌声,但有人不是还在写诗歌吗?”

他知道我在说他,双手叉胸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说:“那都是下里巴人的东西。”

我说:“我想听听。”

他顿了一顿,用低沉浑厚的嗓音轻轻吟道:

“明天我们就要分手,

你默不作声,

只是轻轻地缝上我心窝那枚掉了的钮扣。

相聚的日子像针一样短,

相思的深情似线那般长。

针穿过去了,

却把线儿长留。

你终于说出一句话,

声音似乎在微微颤抖:

‘船上要比岸上凉……’”

吟完,他半晌不语,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淮阴城。

我惊异地望着运河水面上越来越柔和的银光。

船队长站起来说:“现在的弄船人有家有老婆,但一出船就几十天回不去,心里自然就会存着感情。只是我们大老粗,表达得不好。”

三、水手长的柔心

真正的大老粗是他。

但只要靠近他,你却能感觉到他细腻的感情。

他,三十五岁,一米八的个头,寸把长的胡子,蓬乱的硬发。在船上紧伴着我,却一言不发。

我问他:“船队长和指导员的名字怎么写?”

他躲避着,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告诉我:“我跟你讲,我没有文化,我跟你讲,我只上过小学一年级……”

在月色氤氲的运河上,他开始讲述自己,他不断使用的标点符号就是“我跟你讲”。

我发现这是一首美丽的哀歌。

陈建山,驳船上的水手长,弄船人的儿子,五六岁起就牵着小船在运河上玩。

在他上完小学一年级时,文革开始,他辍学了。

后来,他再没进过学校,如今,有两个孩子。家在泗洪县农村,老婆在家种田。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想孩子。

他说他一生的希望就是让孩子读好书,再不能让孩子也像自己这样没文化。

想爱而极少有爱的机会,那爱便常常满得溢出来。

每当船队穿过城镇,陈建山便会钻出舱来,眼睛不自觉地停留在岸上儿童纯真的脸上,恨不得抱过来亲亲。

不过,这些孩子并不缺少爱,对这个痴情水手的回报,有时竟是从岸上飞来的瓜皮和石块,甚至从桥上撒下一串尿。

陈建山想叫喊,吓唬一下恶作剧的孩子,又担心孩子受惊从桥上翻落,只好拭去身上的污物,黙黙地钻进狭窄的船舱。

但只要岸上传来孩子的声音,他就忍不住又要钻出舱来,笑着看着孩子。

夜深了,我回舱躺在陈建山让出的床铺上。

忽然,床头上用橡皮膏粘着的一张黑白小照跃入我的眼帘。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的合影。稚嫩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两双骨溜溜的大眼,好象在责怪我睡在了他们父亲的床上。

我的心弦一下子被什么拨动了,我能想像得出,当经历了一天的艰辛,躺在床上让肌肉松驰时,陈建山便是这样,通过目光开始与儿女心灵的对话。

这真像是一部读不完的小说,陪伴着水手度过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粗壮的大汉,爱得竟是如此细腻。

四、小毕的相对论

第二天,船泊在高邮装货。

这里平坦得令人一眼就望到天边,方方正正的麦田、稻田和点缀其间的村落,一片寂静。

只有这一条水线,一条陆线,并排延伸,跑着船,跑着车,川流不息。

傍晚,12条驳船满载着粮食和棉花重新编好队。

拖轮拉响了鸣号,于是,“开船喽”的叫声,一声接一声,一直从头船传到尾船。

像水上列车一般的船队,在鸭群嘎嘎的惊叫声和撵鸭人“嗬嗬”的吆喝声中,又滑行在运河上。

大运河,像一条碧玉链儿,满满地串起了累累的珠宝。

淮安、宝应、高邮、江都、扬州、丹阳、常州、无锡、苏州……大大小小,有多少历史名镇;

骆马、洪泽、淮河、高邮、沼泊、长江、太湖……,长长圆圆,有多少湖泊江河。

横跨在大运河之上,有各种古的、新的、出名的、不出名的桥;

竖立在大运河之旁,有各种木的、砖的、石的、铁的、方的、圆的、八角的塔。

这里有过阿拉伯人的商船、古琉球国的使船、英国的洋火轮……

这里来过伊斯兰传教士普哈丁穆罕默德、意大利冒险家马可波罗、东南亚苏禄国的东王……

各式各样的城和水,各式各样的桥和塔,各式各样的船和人。一千多年来,这里成为中国人口最密集,经济最繁荣,文化最昌盛的地方。

中国的大运河不像中东的苏伊士运河、西欧的基尔运河、美洲的巴拿马运河,它们直接沟通了两边的大海。中国大运河则巧妙地贯通了内陆的五大水系及它们的支脉,覆盖了大半个中国,使大陆的水路同海形成了多元化的网络。

中国的大运河作为中国特殊的地理条件和社会条件的产物,合理地存在了千百年,并反过来影响了中国的地理和社会,影响了中国的民族文化。

如果说,自然的黄河曾是中国文明的摇篮,她摇着中华民族走过了夏商周秦汉隋唐宋等朝代,那么,自从有了人工的大运河,中国文明的摇篮便渐渐从黄河流域和中原地区,东移至运河流域和东部沿海地区,她摇着中国华民族走过了另外半个宋朝和元明清诸朝代。

直到今天,大运河仍然摇着年轻人的追求和希望。

毕友四,江苏516船队的年轻水手,将代表公司参加市里的一个演讲比赛,临时抽到公司作演讲材料准备,这次他陪我们一起上船。

在淮阴等船时,他连输给我两盘围棋。于是上船后老想拼搏翻本,说一定要打得我“落花流水”。

小毕那年26岁,农村的孩子,运河航校毕业的中专生。在船上当了7年水手,又自学到大专毕业。头脑灵活而性格倔强,言语中充满了相对论。

“这样的船队时速多少里?”我问他。

“或许5里,或许20里,要看顺水顶水还是顺风顶风。”他回答。

“如果是顶水顶风呢?”我非要问个清楚。

“那还要看装货的多少以及装的是什么货。这些都不是绝对的。”他非不想清楚地回答我。

于是,我只好转换话题:“你结婚了吗?”

他回答:“已经离婚了。”

他看到我有点惊诧的目光,对我说:“她的父母看不起我和我的家庭,我们自己双方都为了维护各自一方的尊严,就这么离婚了。没有谁对谁错,没有什么绝对坏的一方。”

当谈到他一岁的男孩,他湿红了眼说:“在她那儿,我去看他,真可爱。”

终于,他流露了那绝对的感情。

小毕本有机会离开船队上岸工作,但他有点倔。社会上越是对船工有歧视,某些船工的自卑感越强,小毕在船上干下去的决心就越大。

我问他:“干一辈子?”

他摇摇头:“这不是绝对的,我的目的只是磨炼和体验,来证明一切应该承认的价值。当然,这一切都不必经过世俗的首肯。”

他又回到了相对论。

他对现行的很多东西并不满意,但他最讨厌听到“搞不好了”的悲叹。

他承认社会对个人的影响,但他更相信每个人也可以影响社会。

就像河流一样,人家都是顺着地形,由西向东流,但是大运河,不就偏偏从北向南流吗?

而且,这些众多东西走向的自然河流,最后不是被南北走向的人工运河给沟通起来了吗?

一条不附势随流的人工河,最后对中国的人口、经济、文化不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吗?

船队,缓缓地靠近又一个翻水闸。大运河上的翻水闸把顺势而下的运河水翻到上游去,正是它,保持了上游高位的水量,决定了运河的存在。

中国的南水北调被安排在大运河,正是因为运河上有许多这样的翻水闸。

难道,小毕就想做这样的翻水闸?

我的沉思,被拖轮三声短而急促的汽笛打断,船队完全停下了,“倒锚喽!”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从船头的胡队长一直传到了船尾的小毕。

尾声

船队在后来两天里,从长江北岸的六圩进入长江,又从长江南岸的谏壁口再进入江南运河。

然后,经丹阳、常州到达无锡。

无锡运河岸边,有着绿云青烟一般的柳色,我们在那里告别生活了四天的231船队,乘上了去杭州运河的豪华游船。

从无锡去杭州的运河分东中西三条线,我们走的是进入太湖的中线。

船驶进太湖,我躺在床上,透过五光十色的铝合金门窗,可以将太湖的水、太湖的岛,以及太湖上西沉的夕阳通统一览无余。

还有那甲板上穿着花裙的姑娘、戴着墨镜的男士、时髦的中年人或老年人,当他们为太湖美景发出阵阵赞叹时,我却感到了疲惫。

在紧闭的双眼下,喊着号子歌的老船工、会写情诗的船队长、大胡子的水手长、自信倔强的小毕……一个个向我走来。

在他们背后,就是那条大运河,那人工开凿的伟大工程,那中国土地上深深有力的一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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